2014年台湾政局与两岸关系形势评估

作者:朱卫东上传时间:2015-01-22 10:36字号:       转发 打印

  2014年是台湾政局发生重大而深刻变化的一年。由于朝野对抗加剧,政局动荡不安,马英九当局的执政声望一路走低,日益升高的希望“教训马英九、惩罚国民党”的社会民怨,最终在年底“九合一”地方选举中找到了宣泄口,国民党遭遇了“极大的挫败”,民进党取得了“建党以来的空前胜利”,国民党的执政面临着严峻的正当性危机,2016年丢失政权的风险显著上升。受岛内政治因素的干扰和冲击,一年来,两岸关系发展的势头受挫、节奏放慢、动力减弱,阻力增大,变数增加,全年呈“开高走低”的态势。选后,岛内所形成的“朝小野大”格局、“绿大蓝小”版图以及“民攻国守”态势将进一步发展,形势愈益对国民党不利而有利于民进党。同时,两岸关系“大陆强、台湾弱”的总体格局,以及两岸实力差距进一步拉大的趋势还在强化。大陆对台方针政策也在新形势下继续丰富和发展,始终牢牢把握着两岸关系发展的主导权。

  2014年台湾局势出现的带有分水岭性质的重大变化,将对未来台湾政局走向和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进程产生深远的重要影响。本文将透过对过去一年台湾局势演变中的大事的评估,揭示台湾政局和两岸关系发展的新态势与新趋向。

  一、“习近平时代”的大陆对台方略日益自信务实

  2014年,作为台海局势的主导者和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捍卫者、推进者,大陆继续保持快速发展的势头,内外政策卓有成效,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显著提升,两岸的实力差距进一步拉大。面对台海局势的新变化,大陆领导人习近平在会见台湾客人的时候多次就新形势下的大陆对台方针政策发表重要讲话,系统阐述了具有鲜明“习氏风格”的对台方略,核心思想是“两岸一家亲、共圆中国梦”,两岸各界对此高度关注,反响热烈。习总书记的对台重要讲话,宣示立场、阐明政策、指明方向、鼓舞人心,对于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与中国和平统一进程必将发挥重大的积极作用。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主要有四次对台重要讲话:

  (一)2月18日会见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战时的重要讲话。习近平在题为“共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 的讲话中强调:“希望双方秉持两岸一家亲的理念,顺势而为,齐心协力”。“两岸同胞一家亲,谁也不能割断我们的血脉。两岸同胞命运与共,彼此没有解不开的心结”。“我们有耐心更有信心,实现心灵契合”,“我们尊重台湾同胞自己选择的社会制度和生活方式,也愿意首先同台湾同胞分享大陆发展的机遇。历史不能选择,但现在可以把握,未来可以开创”。“两岸双方要巩固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共同基础,深化维护一个中国框架的共同认知。这个基础就是两岸关系之锚”。“至于两岸之间长期存在的政治分歧问题,愿在一个中国框架内,同台湾方面进行平等协商,作出合情合理的安排”。“两岸同胞要携手同心,共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中国梦与台湾的前途是息息相关的。中国梦是两岸共同的梦,需要大家一起来圆梦”。①

  (二)5月7日会见亲民党主席宋楚瑜时的重要讲话。习总书记针对岛内“太阳花学运”后的新情况,强调对台“四不政策”,即,“推动两岸和平发展的方针政策不会改变,促进两岸交流合作、互利共赢的务实举措不会放弃,团结台湾同胞共同奋斗的真诚热情不会减弱,制止‘台独’分裂图谋的坚强意志不会动摇”。指出“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大局稳定,经得起风浪考验”。②

  (三)9月26日会见台湾和平统一团体联合会参访团时的重要讲话。习近平强调:“国家统一是中华民族走向伟大复兴的历史必然。台湾的前途系于国家统一”。“‘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是我们解决台湾问题的基本方针,我们认为,这也是实现国家统一的最佳方式”。“‘一国两制’在台湾的具体实现形式会充分考虑台湾的现实情况,充分吸收两岸各界意见和建议,是能充分照顾到台湾同胞利益的安排”。“我们所追求的国家统一不仅是形式上统一,更重要的是两岸同胞的心灵契合”。“尊重台湾同胞自己选择的社会制度和生活方式,台湾同胞也需要更多了解和理解大陆13亿同胞的感受和心态,尊重大陆同胞的选择和追求”。“‘台独’分裂势力及其活动仍然是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最大现实威胁”。③

  (四)11月9日会见台湾两岸共同市场基金会荣誉董事长萧万长时的重要讲话。习近平强调:“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成果得来不易,需要倍加珍惜。珍惜成果的最好方式是继续推动两岸关系向前发展”。“两岸关系遇到一些困难和阻力在所难免,越是这样越需要加强交流、增进互信,保持良性互动、相向而行”;“尤其要为两岸基层民众、青年交流往来创造条件”。④

  此外,10月底,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指出:“依法保障‘一国两制’实践和推进祖国统一”,“运用法治方式巩固和深化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完善涉台法律法规,依法规范和保障两岸人民关系、推进两岸交流合作。运用法律手段捍卫一个中国原则、反对‘台独’,增进维护一个中国框架的共同认知,推进祖国和平统一”。⑤

  习近平总书记通过上述重要讲话,系统地提出了以“两岸一家亲、共圆中国梦”为核心的对台新思想、新论述,体现了大陆领导人面对新形势的战略思维、历史思维和创新思维,体现了大陆对台方针政策既一脉相承又与时俱进的精神,展示了大陆领导人的务实自信和解决台湾问题的诚意、善意和耐心。讲话用台湾民众能听得懂、听得进去的语言去谈情说理,既温情细腻又刚柔相济,具有很强的感召力。所谓“两岸一家亲”,就是要用“家人”而不是“外人”的思维,去处理双方存在的分歧、解决各种难题,从同情心和同理心的角度去推进两岸关系发展。民族情、同胞情始终是推动两岸关系发展的精神动力。两岸感情加深、互信增强,很多问题自然容易解决。所谓“共圆中国梦”,中国梦是习近平上任后提出的重要的治国理念,落实在两岸关系上就是,中国梦和两岸梦、台湾梦是相互联结、目标一致的。大陆是站在全民族发展的高度去考虑台湾问题的,并不是为了统一而统一,而是为了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和两岸人民的最大福祉。两岸统一是民族复兴的必然要求和结果,而民族复兴的进程是为统一创造和积累着必要的条件和能量。习近平总书记的“统一观”完全超越了党派和个人的利益,将两岸关系和平发展与和平统一、国家的总体发展战略和民族振兴有机辩证地统一起来,和平发展是为了统一,统一是为了更高水平的发展,台湾的未来系于中国梦的实现。

  二、岛内政治发生重大深刻变化,“蓝消绿长”的趋势进一步强化

  (一)马英九执政困境加深、形势对国民党愈益不利

  2014年,马英九为缓解内外困境,多手并举,强化施政绩效、巩固领导地位,一年来虽然岛内经济有所增长,失业率降低,但是执政困境并未好转,形势愈益朝着不利于国民党的方向发展。

  一年来,马英九先后对党政高层权力进行改组,以巩固自身的权位,为施政和选举保驾护航。在党务方面,3月底,马任命心腹幕僚金溥聪任“国安会”秘书长;4月,提名新北市长朱立伦、台中市长胡志强、台北市长郝龙斌接替林丰正、詹春柏、蒋孝严担任国民党副主席;6月,又提名副手吴敦义出任国民党第一副主席。马英九试图通过高层人事布局,保持中生代接班平衡,缓解个人的跛脚效应,同时凝聚党内团结,提振辅选力量。但另一方面,马与王金平关系几近决裂,“马王之争”并未消停,王在“太阳花学运”中扮演了十分消极的角色。国民党在“九合一”选举中也未有效整合,依然“内斗内行、外斗外行”。在内政方面,由于马团队小圈子决策,一些改革措施脱离现实、与民意背离,使得马当局的无能形象和信任危机进一步加剧。特别是,3月“太阳花学运”引发的岛内大规模反服贸运动,重创了马的个人的声望;4月底,马英九又为“反核四运动”所迫宣布“核四停工封存”;10月,由台顶新集团以进口饲料油冒充食用油的食品安全事件愈演愈烈,“食品安全风暴”导致马当局和国民党的形象日益恶化,社会“批马”之风盛行,民众不满的吼声居高不下,而马个人及其行政团队的支持率和满意度始终低迷不振,最终,岛内民众期望“教训马英九”、“惩罚国民党”的民怨在“九合一”选举中找到了宣泄口,国民党遭遇前所未有的惨败。

  (二)蔡英文重掌民进党、开启2016夺权之路

  与国民党走下坡路、无力走出执政泥沼相反,2014年,民进党卷土重来的斗志旺盛、信心大增。在“太阳花学运”中,民进党通过蓄意操弄学运、煽起民粹、暴力抗争,收割了政治果实,不仅激发了岛内“反马抗中”的社会氛围,提前为选举进行动员,也争取到相当一部分青年学生的支持,并成功凝聚了基本盘。

  5月底,在民进党内大多数派系大佬和支持者高度期待蔡英文重掌党权的大背景下,党主席苏贞昌以及前“行政院长”谢长廷先后退出党主席选举,蔡英文一如外界预期,以93.71%的得票率三度担任党主席。蔡在当选感言中宣称,为重新赢回社会信任,“必须从改变民进党开始” ⑥;党的改造要朝“年轻化”与“开放性”方向发展,党内青壮世代都要担负起更重要的责任,并邀请各领域人才参与党的运作,“让我们一起朝执政的最后一哩路奋力前行”。蔡再次高票当选,展示了蔡在党内的强大实力,进一步巩固蔡“绿营共主”的地位,也增大其进军下届“大选”的筹码。“九合一”选举民进党的大胜,预示着蔡英文已提前拿到2016“大选”的入场券。

  (三)“九合一”选举大幅改变台湾政治版图

  2014年台湾政局发展的主轴主要围绕“九合一”地方选举而展开。这场台湾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地方性综合选举,在全台22个县市同步举行,形式上与“大选”高度一致,因此,选举结果非常具有指标意义和观察价值。11月29日选举揭晓,执政的国民党遭到崩盘式的惨败,在全台6个“直辖市”与16县市中,仅保住新北1个“直辖市”以及5个不重要的县市,丢掉台北、台中、桃园3个“直辖市”,总得票率40.7%;民进党以13席、47.55%得票的绝对优势夺得大部分地方执政权,治理县市的执政人口超过60%,亲绿的无党籍人士柯文哲当选台北市长。虽然选前各方并不看好国民党,但这一结果还是大大超出各方的预期。马英九当局和国民党遭遇空前挫败,进一步强化了民进党东山再起的势头和社会氛围,国民党2016年“大选”下台的危险大增。

  选举结果的原因复杂多样。“九合一”选举国民党从南到北全线溃败,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其根本原因是,岛内社情民意发生重大深刻的变化,而马英九当局的施政和国民党的作为与之产生很大的脱节与背离,岛内社会弥漫着日益浓厚的“教训马英九”、“惩罚国民党”的情绪,通过此次选举得到了集中的宣泄释放。“九合一”选举“追根究底,是马英九打败了国民党”,⑦并非民进党表现出色、获得人民认同。台《联合报》选后就此发表社论指出,“原因无他,受马当局执政欠佳拖累是主要症结。这场选举,结结实实就是对马政府的不信任投票”。⑧这是因为:

  其一,近年来,在全球化和岛内蓝绿恶斗的影响下,台湾M型社会现象严重,贫富差距拉大,社会两极化严重,导致中下阶层的危机感加重,仇富仇官氛围趋浓,民众更关心个人的利益前途与社会的公平正义,关心两岸经贸利益的公平分配而不是单纯的经济增长。而青年世代受创最深,对执政者不满最大。在网络时代,年轻人的表达意愿与选举动员更趋积极,反官商权贵、重感受、喜发泄、不关心“高大上”的民族大义,只追求个人的“小确幸”(网络流行语,意指“小而确定的幸福”)的心态普遍。而马英九当局的政策不仅没有响应民众的期待,而且不少改革措施与现实有很大脱节,过于理想化,致使民众尤其是青年人、传统的蓝营支持者和中间选民利益受损,相对剥夺感强烈。同时,马决策粗糙、施政争议不断,国民党弊案频发、内斗不止,包袱深重。马英九的“无能”形象和国民党品牌“老旧”的形象难以扭转。

  其二,由于两岸关系历史和现实的特殊性,以及马英九“不统不独”的施政导向,自2008年以来,虽然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获得岛内大多数民众的认同支持,但是以“台湾主体意识”为包装的“台独”思潮不仅没有得到有效遏制,相反,随着两岸关系的快速走近,岛内“恐中惧统”的民意上升,在香港“占中运动”的刺激下,岛内社会以“本土化”、“民主化”和“公民运动”为旗号,利用“中华民国招牌”借壳上市的“新型台独运动”逐渐兴起。“太阳花学运”结合“公民运动”展开的反服贸抗争,民进党在选举中打出的“票投国民党、台湾变香港”的口号,国民党台北市候选人连战之子连胜文被贴上“亲中权贵”的标签一路挨打,富士康集团大老板郭台铭卖力帮助国民党辅选效果不彰,国民党频打“蓝绿对决牌”和“两岸经贸牌”收效甚微等等,都显示近年来“台湾主体意识”膨胀,民众对两岸关系过快过近的发展感到焦虑、担心和疑惧,这种心态的变化已成为民众投票“反马”、“教训国民党”的重要内容。

  上述不利于国民党、有利于民进党的社会大环境,是国民党一直被动挨打、选情始终艰困,并最终大败的主要原因。至于其他因素,诸如,国民党在台北、台中等地候选人个人特质遭选民反感、国民党和蓝营未能有效整合,年轻世代政治倾向“挺绿”踊跃投票,以及国民党竞选策略不当,不擅长使用新兴网络媒介与即时通讯工具对青年选民有效动员等等,则属于国民党从“小败”变成“大败”的催化剂而已。当然,蔡英文等高层倾力辅选,民进党的策略得当,使上述不利于国民党选情的消极因素不断发酵,也是重要原因之一。民进党选举对策委员会召集人苏嘉全称,“国民党施政成绩让人失望,是民进党大胜的最主要原因”。“中国事务部”主任、“立委”赵天麟认为,“选举是对马的不信任投票、是‘赌烂票’,民怨才是这次选举的关键”。⑨

  “九合一”选举结果震撼,影响深远。它不仅大幅改写岛内政治版图,严重冲击下届“大选”形势,影响政局发展走向;而且将对今后一个时期的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进程带来更为复杂的变数。首先,马英九彻底“跛脚”,“后马时代”提前来临。外界多认为,本次选举结果是马个人“政治上的死刑宣判”。⑩选后,马在巨大的内外压力下被迫辞去国民党主席,其亲信“行政院长”江宜桦也不得不下台,由副手毛治国接任,81名“内阁”政务官宣布总辞,但新组建的行政团队并未满足民众的期待,马英九当局在余下的一年多任期内将苦撑危局、难有作为。“后马时代”国民党群龙无首,党政权力面临大洗牌,此次在新北市惊险连任的国民党副主席朱立伦将出任党主席,这为遭受重伤的国民党带来一丝希望,国民党将走向何方,能否在短时间谷底翻身,人们难以乐观。其次,台湾政治力量对比发生重大变化:政权力量“朝小野大”。舆论评价国民党“输到只剩‘总统府’、输到脱裤子”。持续多年的“北蓝南绿”的政治版图彻底瓦解,民进党“地方包围中央”的势头得到强化。政党力量对比“国小民大”。民进党已实质成为岛内第一大党,而国民党的实力和影响力仍在下滑。统独力量对比“统弱独强”。选举结果在一定意义上说,是岛内“拒统求独”力量的大反扑,岛内认同“九二共识”、反对“台独”、赞同两岸关系发展的力量受到重挫。再次,选举结果已提前拉响了国民党下台的警报。虽然选民的投票只是想教训一下马英九,并非是抛弃国民党;但选民出手过重,国民党绝非只是输了一场地方性选举,有可能是即将丢失政权的第一张骨牌。未来,一方面国民党要重整旗鼓、绝地反击的难度越来越大,另一方面,民进党势将千方百计地利用各种资源和手段,全力营造有利于民进党上台和国民党垮台的环境条件,社会的“变天氛围”愈加浓厚

  三、两岸关系发展速度放慢、动力减弱、阻力增大、变数增加

  2014年,海峡两岸关系发展虽然总体上仍保持前进的势头,但受制于岛内因素的变化已呈现出动力减弱、阻力增大的疲态。年初,以“张王会”为标志,两岸事务主管部门常态化联系沟通机制确立,2月“习连会”反响积极,月底两会领导人在台北举行第十次会谈达成可喜成果。但是,两岸关系发展的良好开局,在3月下旬岛内爆发以“太阳花学运”为旗号的“反服贸运动”之后明显被打乱,此前积极的氛围迅速降温。此后,岛内以“九合一”地方选举为主轴的朝野对抗日渐升级,国民党无心无力发展两岸关系,民进党在“立法院”对服贸协议踩刹车,并不断进行民粹动员,与学运、公民运动等相结合,将“反马、反国民党”与“反大陆、反统一”交织在一起。最终,岛内认同“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执政的国民党在年底选举中全面溃败。由此,两岸关系进入整体曲折颠簸、个别领域停滞不前的换挡期,遭遇了自2008年两岸关系实现历史性大发展以来的第一次重大挫折。一年来,两岸关系发生了如下值得重视的大事。包括:

  (一)“张王会”构建两岸事务主管部门常态化联系沟通机制。

  2月11日,国台办主任张志军与台陆委会主委王郁琦在南京首度正式会面,并就两部门建立常态化联系沟通机制达成共识,开启了两岸由民间两会‘白手套’模式到两岸事务主管部门公务交流合作的新模式,预示着两岸关系发展将进入到更高层级的全新时代。“张王会”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和指标意义,表明双方在推动两岸政策性对话与政策沟通协调方面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这不仅是两岸关系健康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指标,也是进一步加深两岸全方位战略互信的新契机和新起点。同时,“张王会”也将为两岸关系的“全面发展”和“稳定发展”带来新机遇。双方既可借此深化彼此的政治互信,为推进两岸关系“全面发展”创造空间和条件,又可以此加快推进两岸关系制度化建设,为两岸关系“稳定发展”奠定基础。

  也因此,两岸当局和海内外舆论均普遍给予肯定。2月18日,习总书记在会见连战时表示,“双方两岸事务主管部门负责人会面,达成积极共识,对推动两岸关系全面发展具有积极意义。” ⑾国台办发言人也表示,这是双方在坚持“九二共识”共同政治基础上,推进两岸关系发展的重要举措,是双方迈出的重要一步。马英九则高度评价它,“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史上意义非凡,对建构两岸常态化互动关系更具重要意涵”,“是两岸分治65年来的一大进展”。⑿当然,虽然客观上该机制会对两岸关系发展产生积极作用,但也面临着台湾当局如何定位该机制、能否发挥其作用的问题。6月底,面对岛内“太阳花学运”的冲击,张志军主任作为大陆主管两岸事务的负责人第一次深入岛内,开启一次成功的了解沟通和互信对话之旅。11月,王郁琦主委又与张志军在北京会面,并达成积极共识。“张王会”所构建的两岸事务主管部门常态化联系沟通机制,是应对两岸关系进入“深水区”后双方处理重大敏感事务的客观需要。作为双方巩固深化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重大举措,对两岸关系发展的战略意义是毋庸置疑的:它不仅是两岸关系发展进程中历史性的重要一步,也是实现两岸关系制度化、正常化的必经步骤,将为下一步的两岸关系良性发展创造积极条件。

  (二)“反服贸运动”导致两岸关系发展阻力大增

  自3月18日起,由亲绿学生发起、以“反服贸”为借口、以“反马反中”为目的的“太阳花学运”,在民进党的蓄意煽动和操弄下愈演愈烈。学运团体不仅霸占“立法院”,一度闯入“行政院”,与警方爆发激烈冲突,而且还动员十多万人上街游行抗议,至4月10日,激进的学运抗争才告一段落。岛内“反服贸运动”的主战场,转入“立法院”内国、民两大党围绕制订“两岸协议监督条例”和“两岸服贸协议”审查的较量。由于分歧较大,双方难以就两岸协议监督条例的“立法”工作达成共识,致使服贸协议至今仍被阻挡,难以完成“立法院”的审查程序。此次“太阳花学运”所煽起的岛内大规模民粹式的社会运动,之所以能迅速升温蔓延,既与民进党的大肆操弄和民众不满马英九的无能施政有关,也与岛内不少民众对两岸关系走得过快过近的焦虑、疑惧有关。

  “太阳花学运”引发的反服贸运动,已对两岸关系发展带来深层次的负面影响,它是岛内部分民众对六年来两岸关系大发展、大交流、大合作不满情绪的集体总爆发,服贸争议只是一个导火索,背后是“反马、反大陆”。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自2008年以来第一次遭遇急刹车,年初以来两岸通过“习连会”、“张王会”所营造的良好氛围遭到破坏,既定的部署和节奏被打乱,ECFA后续协商被延宕,两会协商进程受冲击。运动进一步凸显民进党在破坏两岸关系上的消极作用,再次暴露了该党的“台独”本性。尤其值得重视的是,马英九、国民党被迫同意制订“两岸协议监督条例”,将使两岸关系发展面临制度性的障碍,意味着未来两岸所有协议的商签与生效均须经过“立法院”审议这一关。届时“立法院”审查、民进党阻挠、民众放大检验等复杂变数,将使协议生效的难度大大增加,民进党借助两岸协议监督条例,通过合法途径阻挠、破坏两岸关系发展的能力和手段大大增强,两岸关系发展由此将受到岛内因素越来越大的干扰和阻碍。

  尽管岛内反服贸运动已给两岸关系带来波折动荡,但长远看,不仅不会改变两岸关系的总体格局和发展大势;相反,两岸服贸协议审查受阻,也将影响两岸ECFA后续商谈乃至台加入TPP、RCEP的进程,使台湾经济发展变得更为艰困,岛内朝野恶斗所导致的政经困局将使台湾继续向下沉沦。

  (三)各方高度关注的“习马会”破局

  “习马会”议题自2013年12月马英九接受《亚洲周刊》专访,首度表达希望参加北京APEC会议以实现“习马会”的意愿后,海内外围绕此话题一直热议不断,各种设想、建议、评论连篇累牍、不绝于耳,直至2014年8月底,大陆将APEC邀请函致送台当局,马对外表示,“马习会要有一定的条件,有机会我们不放弃,但如果没有这个条件,我们也不强求”。⒀自此,“习马会”破局,台湾方面派出特使萧万长出席11月在北京怀柔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22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

  其实,大陆方面对于北京APEC“习马会”议题的态度一直是清晰的,释放的信号也是明确的。国台办张志军主任3月回答有关“习马会”提问时明确表示,“两岸领导人见面应该由两岸自己找一个地方,没有必要借助一些国际会议场合”。⒁2014年两岸各方围绕“习马会”议题,之所以会出现台方一头热、大陆一头冷局面的主要原因是,以目前的两岸政治互信水平、台方对“习马会”的基本考虑和岛内复杂的政治环境,在本次北京APEC峰会上实现“习马会”的条件并不成熟。

  台湾方面的观点认为,此次“习马会”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会面所遇到的身份、场合等难题较易处理;因为大陆是APEC的主办方,APEC的主体是经济体、不是国家,APEC峰会是经济体领袖会议,且“习马会”的地点在北京,诠释权也由大陆掌握;认为马英九在余下任期内已有追求个人历史定位的考虑,对“习马会”有很强的意愿,这可能是马本人最好的但也是最后的机会;还有学者认为,若能在北京APEC实现“习马会”也有助于国民党拉抬年底“九合一”选举的气势。而大陆方面,虽然一直主张并积极推动两岸领导人会晤,但绝不是为会面而会面,追求表面上的政治轰动效应,而是期待两岸领导人的会晤能够在实质上有助于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进程,且无论在短期还是长期效益上,都不应对两岸和平统一造成伤害。因此,两岸领导人会面必然要涉及到身份、场合、议题和成果等诸多复杂难题,特别是身份和场合问题敏感而复杂,这些问题的处理和解决需要双方不断增进互信,通过艰苦的磨合才能达成共识。

  大陆方面的观点认为,此前台方参加APEC会议一直是按照APEC有关谅解备忘录的规定和惯例进行的,即,台方只有经济事务部门的主管或者台湾地区领导人的代表才能参加。本次APEC峰会的地点虽在北京,但是APEC是亚太地区级别最高、影响最大的经合组织,APEC峰会自然属于举世瞩目的国际场合,在这样的国际盛会中,两岸领导人会面很可能会给外界造成“两个中国”、“一中一台”的印象,从而释放出一种错误的信号,反而不利于两岸关系的长远发展。另一方面,在马英九政治处境艰困、民进党牵制加强、岛内民众对“习马会”意见分歧的大背景下,马当局难以在推进两岸关系上迈出实质步伐。岛内不少舆论就认为,“台湾在马习会上不容易拿出大菜”。因此,面对APEC“习马会”这种打破惯例、易造成“两个中国”负面影响的安排,面对此举对两岸关系发展造成的隐患,以及岛内政治发展的不确定性,大陆方面自然不可能认同台方所期待的“习马会”。此外,还应看到,大陆在时隔13年后才有机会举办这一难得的国际盛会,此次领导人峰会将引领亚太未来合作方向,意义重大,各方对此抱有很高期待。作为镁光灯齐聚的东道主,这也是全面展示大陆形象、提升其国际影响力的重要舞台,届时大陆将举行一系列的双边和多边活动。大陆对本次APEC峰会高度重视,全力以赴,并不希望其他事情冲淡会议的主题。

  两岸双方对“习马会”的不同考虑和不同顾虑,最终使北京APEC“习马会”破局,这一结果其实是两岸互信程度和两岸关系发展的水平不够所致。“九合一”选举国民党惨败,马英九被迫辞去国民党主席,未来“习马会”实现的几率变得几乎不可能。

  (四)国民两党调整两岸政策,两岸关系的变数增大

  2014年,国民党和民进党为了打赢年底“九合一”选举、争取选民的支持,都程度不同地调整了两岸政策及其主张。国民党方面原本寄望通过落实两岸服贸协议、推进两会协商,以“两岸经贸牌”争取中间选民和经济选民,但是这种努力在“太阳花学运”中遭到了强力抵制。随着马英九施政的接连碰壁和自身威望的快速下滑,马推动两岸关系的意愿和能力进一步弱化。

  一年来,外界最为关注的是民进党两岸政策的调整,遗憾的是,2014年民进党在其发展的“短板”两岸政策方面,没有取得任何进展。1月,民进党公布了历时半年、经5次“中国事务委员会”会议和9次“华山会议”讨论所形成的“2014对中政策检讨纪要”,其内容仍然强调,“在两岸未来的关系上,本党主张的‘任何有关(国家)独立现状的更动,必须经由台湾全体住民以公民投票的方式决定’,没有改变的必要”,“台湾前途决议文的基本立场与核心价值虽无须改变,但本党对中政策的策略必须与时调整”;虽对两岸交流态度有所软化,但强调“不得伤害台湾的主权与安全”,主张“应制订两岸协议监督条例”,“对中经济战略必须放在台湾对外总体战略下思考,确保台湾主体性”。⒂此前民进党“立法院党团总召”柯建铭提出并引起外界高度关注的“冻结台独党纲” ⒃主张未列入纪要。对此,外界普遍认为民进党的两岸政策仍然原地踏步,“民进党对中政策回到原点”。该份“检讨纪要”反映出苏贞昌领导下的民进党,无意也无力突破既有的立场框架,“台独”依然是其“神主牌”。

  5月,蔡英文在党主席竞选政见辩论会上提出,“维持两岸关系和平稳定是重要的责任”,未来将推动两岸关系“优质化”、“民主化”、“透明化”、“非垄断化”。⒄蔡当选党主席后,由于马英九当局的执政困境越陷越深,民进党调整两岸政策的动因也越来越弱。“九合一”选举的超预期结果,一方面大大强化了民进党2016年重返执政的势头,另一方面也使蔡及党内主流认为“无须调整两岸政策也能拿下政权”的幻想明显增强。但由于本次选举国民党惨败的主因,并非是认同民进党的“台独”主张,且“九合一”选举属于地方层级的选举,并未涉及两岸路线政策的选择,因此,民进党仍然无法回避对待两岸关系的立场态度,如何让台湾民众相信和放心民进党执政后有能力处理两岸关系、维护两岸的和平稳定,依然是蔡英文必须处理的重大问题。预计,蔡英文在拿到2016“大选”入场券后,将不得不认真处理这个棘手的难题。目前看,蔡为了赢得“大选”会在两岸政策上展示灵活性,摆出样子、做足姿态;但不会真正改变“台独”立场,不会打破“台独”魔咒以实现战略转型。因为,影响民进党转型的主客观环境和制约结构不仅没有出现质变,相反“九合一”选举结果国民党的惨败和民进党的大胜,更增添了民进党不愿放弃“台独”的幻想。

  未来一年半的时间,为了应对2016年“大选”,马英九和国民党当局虽缺乏能力和意志去推进两岸关系,但因选举打“两岸牌”的需要,也会在两会互设办事机构、推动服贸协议审查生效等方面展示某种积极性。

  蔡英文和民进党为了胜选也会摆出调整两岸政策的姿态以争取中间选民,但又根本不愿放弃“台独”。两岸关系发展的难度与变数显著增大,两岸关系发展将呈现出一种新常态,从快速发展的“高潮期”向平缓渐进的“常温期”转化,从“两会协议拉动型”的发展模式向“民间交流内驱型”的自然模式过渡,从互补性的经贸合作向竞合性的经贸互动发展,两岸关系良好的发展势头与热度势将减弱和降温。从岛内政局发展的态势看,国民党2016“大选”的形势十分严峻。一旦民进党卷土重来,不仅使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进程可能面临停滞不前的局面,而且还会出现成果流失等倒退的风险,如何减小两岸关系发展的震荡和波折,确保两岸关系和平发展不中断、不逆转,是摆在两岸三个主要政党面前无法回避的重大挑战。

  注释:

  ①习近平:“共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新华网,2014年02月19日。 http://news.xinhuanet.com/tw/2014-02/19/c_126157576.htm

  ②习近平:“习近平会见宋楚瑜一行”,新华每日电讯1版,2014年05月08日 。http://news.xinhuanet.com/mrdx/2014-05/08/c_133317317.htm

  ③习近平:“习近平会见台湾和平统一团体联合参访团”,新华网,2014年09月26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4-09/26/c_1112641354.htm

  ④习近平:“习近平会见萧万长一行”,新华网,2014年11月09日。

  http://news.xinhuanet.com/tw/2014-11/09/c_1113175125.htm

  ⑤“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人民出版社,2014年10月第1版,第38-39页

  ⑥蔡英文:“蔡英文就职 蓝营批‘空心菜’”,中评网,2014年5月29日。

  http://hk.crntt.com/doc/1032/1/2/3/103212337.html?coluid=0&kindid=0&docid=103212337&mdate=0529101147

  ⑦社论“人民的胜利、国民党的挫败”,台《自由时报》2014年11月30日

  ⑧见台《联合报》社论2014年11月29日

  ⑨“九合一选举国民党输给了自己”,《人民日报海外版》2014年12月1日

  ⑩胡志强:“九合一选举是马英九政治上的死刑宣判”,凤凰资讯,2014年12月01日。http://news.ifeng.com/a/20141201/42610547_0.shtml

  ⑾同①

  ⑿马英九:首次公开评论“张王会”,环球网,2014年2月17日

  http://taiwan.huanqiu.com/news/2014-02/4837180.html

  ⒀朱卫东:“北京来论:以同理心审视习马会”,中评网2014年9月19日

  http://www.crntt.com/doc/1033/9/2/9/103392987.html?coluid=0&kindid=0&docid=103392987&mdate=0919173332

  ⒁张志军:“习马会没必要借国际场合”,中新网,2014年3月5日

  http://www.chinanews.com/tw/2014/03-05/5914951.shtml

  ⒂民进党《2014对中政策检讨纪要》全文,大公网,2014年1月10日

  http://news.takungpao.com/taiwan/liangan/2014-01/2168072.html

  ⒃“柯建铭提冻结台独党纲”,台海网,2013年12月28日,http://www.taihainet.com/news/twnews/bilateral/2013-12-28/html

  ⒄蔡英文:“建设优质的两岸关系”,东南网,2014年5月19日

  http://news.fznews.com.cn/taigangao/2014519CxjHwlBOtt8148.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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